于胜军:做动画界的冯小刚

2013-08-07 15:26:19创意世界杂志图_张亮、部分由北京铁皮青蛙创意文化传播公司提供

 



于胜军



《熊小米和他的朋友》




我是狼


  采访札记:铁皮青蛙的创始人于胜军是个好玩的性情中人。他会到旧货市场淘些个宝贝,和公司出品的动画玩偶共置一屋,制造混搭的装饰效果。聊起他热爱的艺术和电影话题,他口若悬河,李安、宫崎骏的作品,是他眼中电影艺术的高峰。当他有了个可爱的女儿,就爱心满溢、使命感爆棚地开始创作“熊小米系列”,这是他给女儿童年的礼物,也是给所有孩子的礼物。尽管早期做了不少“命题作文”,但他始终记得自己心中的梦想,《我是狼》搭上了公司挣的大部分钱,那数不清的画稿一笔一划都是心血和功夫。他不否认自己是个俗人,喜欢称赞和掌声,为赢得这些不惜努力做到最好。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做中国动画界的冯小刚,孜孜不倦地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寻找那丝微妙的平衡感。

  管文明:先聊聊您是如何进入动画这个领域的吧?

  于胜军:我中学就开始学国画,大学也是学国画。但我在毕业之前就接触到动漫行业了,最初是老师让我给漫画杂志画插画。干着干着就觉得有意思,其实国画和动漫本质上是相通的,都属于艺术创作范畴。因为我天生就有表现的欲望,喜欢电影、戏剧、小品、相声等,动画动静结合的特点比较符合我的个性。

  管文明:所以您大学毕业后就从事了动画业,而非成为一名艺术家?

  于胜军:我是个俗人。俗,不是庸俗,而是通俗、世俗。俗人喜欢被别人认可,享受别人的赞美。我很庆幸选择了动画这行,可以很坦然地讲,我就是要挣钱。但是做动画可以儒雅地去商业,有底线地去商业,还有用艺术去净化自己灵魂的机会。我最可怜可悲的地方是,我渐渐失去了自己,但可喜可贺的是我考虑自己特别少,考虑别人特别多。我考虑的是用户,我的观众--小朋友喜欢我做的东西。我考虑的是我的投资人能不能把钱赚回来。艺术家考虑的是自己,商业艺术家考虑的是用户。

  管文明:国画基础对您从事动画行业有何影响?

  于胜军:我觉得有国画基础,对真正理解东方文化是很有好处的。我创作的时候,从来不会受制于东方题材还是西方题材。画了那么多年的国画,后来发现可以抛弃它了,因为它变成了流在我血液里的东西。国画让我站在东方的角度来看其他所有的艺术形式。如果你从小看漫画长大,营养是单一的。我现在觉得学国画对我的动漫创作非常重要,我开始能够理解东方情怀、东方文化的表达。我非常佩服李安导演,他能够很巧妙地运用东方的文化、东方的神韵、东方的精神来演绎不同的题材。做动画的时候,我一直抓的是东方人的情绪和情感、东方人观察世界的角度,但同时要注意不能染上老学究气。

  管文明:铁皮青蛙是什么时候成立的?名字感觉很怀旧。

  于胜军:我们是2009年正式成立铁皮青蛙,以前叫红麒麟动画。也不是说我有多么重的怀旧情结,而是想要推广公司的品牌,首先公司的名字得能让人记得住,容易记。我回忆以前的玩具能够具象化的,唯一的就是铁皮青蛙。动画是什么?是我们希望长大后能够找回童年的美好回忆。虽然我们的力量有限,就像一只小小的铁皮青蛙,但我们会通过自己的努力,给更多人带来童年的快乐和美好的回忆。

  管文明:2010年你们投资制作了低龄系列动画《熊小米和他的朋友》。这部动画感觉和您早些年担任导演做的《小小律师》、《木瓜木瓜》、《小鲤鱼历险记》、《欢乐正前方》等有很大的不同。

  于胜军:之前做的那些片子是命题创作,是作品积累。艺术是个人行为,商业是群体行为。动画一个人干不了,要一群人共同完成。首先你得有资金的积累;然后还得有人才;第三需要有社会口碑的积累。经过几年的时间,最终我们完成了以上这些积累。积累了那么久,我们才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一部长篇动画作品,即“熊小米系列”。《熊小米》的目标受众是3-6岁的儿童,主要讲述熊小米和他的朋友交往相处之间的故事。从一开始我们就坚定了一个信念:永远向孩子传达健康、快乐和安全的信息。

  管文明:我听说您做熊小米是为了自己的女儿?

  于胜军:我就是做给她看的。《熊小米》针对的是低幼儿童,因此它要有这个阶段的孩子的角度、视觉。为此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,研究了几乎所有全世界最好的儿童动画片。既然是写给我女儿以及所有跟她类似的孩子,那么我就要站在她的角度,要低下身去虔诚地写,用爱去做这个动画片,所以我是以能不能让我女儿看为标准,这东西最起码得过我自己心理那关。我会认真地去研究它的故事表述方法、色彩、镜头语言、节奏、音乐等,我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,送给女儿一个美好的童年礼物。

  管文明:您之前和迪士尼曾有过合作,从中学习到的经验是什么?

  于胜军:我跟迪士尼合作过很多年。最早是和小神龙俱乐部合作,后来负责大型游戏《梦幻三国》主造型设计,还设计了迪士尼在中国最早推出两款手机。迪士尼给我最大的影响和启示是:它的所有产品必须积极、向上、健康、阳光。这也是我后来做儿童动画时对自己的要求和标准。老有人说中国的动画管太多了,对题材有诸多限制,这是扯淡。要是以美国的动画标准来衡量,中国的动画没有一个能够过关的。人家分级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儿童,我们分级的目的是为了应付审查,做一些污染小孩的东西。

  管文明:中国有些儿童动画片确实充斥着攻击、暴力等不健康的因素。

  于胜军:这非常不利于孩子的成长。我们起步太晚了,需要虚心学习的东西太多了。有的大人看我们的动画片就问,为什么你们做的东西能看到宫崎骏动画的影子,这的确是我的一个态度,向宫崎骏致敬。宫崎骏的动画里有爱和温情,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。

  管文明:听说熊小米准备单独成立一个公司?为什么不作为铁皮青蛙底下的一个子品牌来运作?

  于胜军:对,熊小米是几个投资人一起投了将近两千多万,我们要玩一玩,把它做成商业,做成产业。说实话,做成产业也不是我的终极梦想,我们希望在这里不受市场,不受资本干预,做更多自己喜欢的作品。

  管文明:如果以后再做新的类似《熊小米》这样的动画片,都归到熊小米公司底下运作?

  于胜军:就看熊小米运作到什么程度了。儿童教育真的非常重要,要从小练内功。我们如果把熊小米打造成一个针对低幼儿童,健康、快乐、安全的品牌,那么这个平台就可以包容所有健康、快乐、安全的产品。你看迪士尼最知名的是米老鼠,但其实它还有很多其他产品。我一直强调,好产品是一个强大的磁铁,能够把周围好的东西都吸引过来,变成一个和你有共同属性的东西。熊小米现在越来越展现出这一点,它首先是一个强烈的磁铁,很多人愿意和熊小米合作,它慢慢把别人同化过来,变成一个更大的共同体。

  管文明:除了动画片,您还执导过动画电影,比如《洛克王国之圣龙骑士》《洛克王国2圣龙的心愿》等,市场反响也很不错。

  于胜军:“洛克王国”系列是根据游戏改编的,它有自己的世界观和整体构架,对我而言,它就是一个“命题作文”,是别人备好材料,让你来炒。比如说今天做番茄炒鸡蛋,我说我加点洋葱行吗,不行,就得是番茄炒鸡蛋,自己发挥的余地不是很大,但出来效果还挺好,玩家和小朋友都挺喜欢。这对我们公司的发展也是好事,也是作品和市场口碑的积累。

  管文明:据说2009年投资做《我是狼》您花了血本,投了自己不少钱进去。这是您真正想要创作的作品吧?

  于胜军:《我是狼》这个片子呢,更多地是为我们自己,为我们这代人做的,倾注了我的东方情怀在里头。《我是狼》投资近千万,后来有两个合作伙伴加入,开始的大部分钱都是我们自己投的,我们自己挣的大部分钱都投进去了。今年7月份要上映了。可谓费尽心血。

  管文明:您如何评价这部作品?

  于胜军:我觉得这部片子在国内二维领域,10年之内应该没有人能超越了。先不说影片的内涵和质量,光从技术上来讲我有这个自信。我希望把二维坚持下来,二维只要像东方一样去表达你的绘画感觉,就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存在形式,是其他的艺术形式无法取代的。在二维这个领域,我们能够比较熟练地驾驭我们的语言和情感,而且和西方的技术差距并不大。而进行3D创作,你得先把技术这关解决了再说,别说表达情感了。

  管文明:屋里贴的好些都是原画吧?

  于胜军:光是画,我们就画了几十万张。核心原画都是我们团队的人做的,然后外包给全国各地的画师。我们不是画静帧动画,而是做帧动画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要顾及到。这是一个做动画的基本态度,我不希望在这一关被人笑话。如果连技术问题都不解决,你怎么拿到国际舞台去跟人玩?最起码,我没有功劳,还得有苦劳吧。

  管文明:你们公司对人才有什么样的要求?

  于胜军:我常跟想进我公司的人讲,当你在一堆人中看不见你的时候,你才适合来我们公司。当到处都显示出你的光芒的时候,可能就不适合我们公司。因为这一行会让你更痛苦。其实创意产业的创意很简单,产业却很难。中国最不缺乏创意,创意就是点子,中国人点子还不多吗?从小就知道四两拨千斤,都在走捷径。而恰恰产业不能四两拨千斤,产业需要扎扎实实去做事。这才是大文化,大创意。我们就是把创意变成能够服务大众的产品。当满大街都是我的产品的时候,就是产业,这才叫创意产业。

  管文明:做了这么些年的动画,给您带来什么样的成就感?

  于胜军:我认为中国的动漫产业或电影产业,你只能走自己的路,不能走别人的路。所以,我们让动画的形式更回归东方。东方化和东方符号是不一样的。西方人的情感表达是外向型的表达,中国人是隐忍式的情感表达。中国人的创意产业都停留在点子上,没有形成产业,产业是工业,是需要协作的。我觉得自己最大的成就感是把一个人的梦想变成了一群人的梦想。

  管文明:您觉得中国动画产业的发展还缺什么?

  于胜军:其实我们的条件和环境很不错了。第一,中国不缺政策,全世界没有比中国更好的动画产业政策,最起码政府愿意拿钱来扶持。第二,中国不缺资本,愿意投资动画领域的人并不少。第三,中国不缺乏创意人才,各个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才足够有个性和创意。第四,中国不缺乏技术,能够给全世界做代工。第五,中国不缺乏市场,中国是世界上最好的市场之一,中国消费者你给什么他都愿意要,特别好伺候。

  管文明:什么都不缺了?

  于胜军:你说中国动画缺什么,让我说什么都不缺,中国动画唯一缺的是一颗工业化的心和工业化的精神。动画是工业化的产品,你要有踏踏实实、认认真真做产品的心。

  管文明:一颗工业化的心,这个确实是我们欠缺的。

  于胜军:中国老是提创意产业,光创意没产业,中国人就不懂“产业”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。文化产业化,产业要有文化,别光以为产业就是卖钱了,不是那么简单。你对受众没有敬畏之心,你对作品没有敬畏之心,你谈什么文化,谈什么产业?

  管文明:看到个有意思的说法,说您要做“动画界的郎朗”,该如何理解?

  于胜军:那是好些年前记者问的,我就随口打了这么个比方。为什么这么说呢,那时候就想做国际品牌,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。朗朗很商业,也很国际化,所以,我想向朗朗学习,让中国动画走向世界。

  管文明:那现在您还认同这种说法吗?

  于胜军:现在我想做中国动画界的冯小刚。人在不同时期有不同想法,但是有一点不变的,那就是动画要有它的特性:第一,要有文化;第二,要娱乐化;第三,还要商业化。因为动画是个娱乐化产品,这“三化”缺一化都不行。

  管文明: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您有一颗仰慕李安的心,然后定位自己是冯小刚,是吧?

  于胜军:可以这么说,我内心真正仰慕的是李安,但我对自己的定位和目标是成为冯小刚。

  管文明:谢谢您抽空接受我们的采访,祝您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!

  录音整理:廉锋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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